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楠风树影

夏虫不可语冰,飞鸟不懂海豚。

 
 
 

日志

 
 

人生如戏(原创)  

2011-10-18 13:45:36|  分类: 人生之悲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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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昨日,天高云淡,碧空如洗,外婆五七。仰望着那蔚蓝色的天空,仿佛看见外婆亲切的笑脸。

       早早地便将孩子送入了幼儿园,只因外婆五七的仪式既繁琐又亢长,不花上一整天的时间恐无法顺利完成。说心里话,我是不愿意出席这类场合的,总觉得人都走了又何必流于形式?只是舅舅舅妈们执意为之,也只好随大流了。尽管,这仪式要花去我母亲不少钱财。
       昨日的天气出奇的好,仿佛冥冥中外婆在庇佑着我们。绑在长梯上的白带再度解开戴上,心中却没了当时的那份悲伤。时间像是一位了不起的魔法师,轻易地就将人们心头的伤痛抹淡。才过了一个月,大家的脸上已看不到一丝哀伤,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一屋子的人其实根本无法动弹,但却只能在蛳螺壳里勉强做着道场。道士们或年轻,或年长,个个口中念念有词。再加上唢呐、笛子、二胡、钹等乐器的烘托,屋内的气氛一度显得诡异压抑。仿佛一出排演了很久的戏,数十人在狭小的空间内对着外婆的遗像绕圈圈,已经全无哀痛之意,倒平添了几分搞笑。
       我像牵线木偶般随着他们的脚步移动,眼却瞄着近在眼前的外婆的遗照。那是外婆生平最爱的一张照片,她一直都说要在她百年之后放大这张照片。很高兴,在这件事上外婆如愿了。那眉眼,那笑容,仿佛她依然还在我们身边,从未曾走远。
       外婆,你可知道,为了您的这个五七,我母亲为您置办了一大桌的饭菜。有鱼有肉,有虾有蟹,有荤有素,有水果有糕点。在您生命中的最后一段日子里,您根本无法食用任何东西,只能靠流质过活。每次看到我们吃饭,您的眼神里总是充满了渴望,渴望自己也能美美地吃上一顿。虽然置办这些东西,其实也仅仅是走走形式,但我是真的希望你在另一个世界能够感受到我和母亲对您的这份情意。虽然到最后,那一桌菜全给您的小儿子一家吃了。但是我请您不要责怪他们,因为他们本就这般贪得无厌。
       外婆,您听见了道士们对您念得那些喋喋不休的经文了吗?听到母亲一再被要求对着您的遗像哭了吗?真心或假意,相信您一定最明白。他们要将您用过的东西都烧掉,唯独我留下了您曾睡过的床垫。好几次房间里的灯光忽明忽灭,我知道那一定是您来看我和孩子了。我会好好的,会活得比谁都好。
       正神游间,道士们高声呼喊着要开饭了。因为是素饭,故而大家意见多多。我倒觉得不错,吃惯了油腻的东西,偶尔来点全素的,也是种养生。不念经的时候,道士们个个聊着山海经,句句离不开俗世的种种。哎,眼见之处,谁又能逃得过这红尘俗世?哪管你是仙风道骨,还是佛在心中?正吃着,一位道爷走近,对着我说:你长得很漂亮。当真?笑笑便罢。再漂亮的人也敌不过岁月的侵袭,红粉亦不过是骷髅而已。
       饭罢,又是一大段听不懂的经文。烦了,一个人悄悄地离开,躲在车库的角落打盹。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巨响将我吓醒,原来仪式已移至楼下。道士们身着道袍,手挥宝剑,带领我们一众绕圈行礼。但见脚移之处,火焰山、奈何桥、鬼门关、血河一一踏过。我只是在想,若是真有来生,外婆未必喜欢看到我们骚扰她的清净。只是亲戚们都好面子,这样的仪式不搞不行,搞大了才显得大家孝顺。
       仪式的最后,大家七手八脚地将外婆所有用过穿过的东西撂在一起,焚烧。那冲天的火焰冒着黑黑的烟雾直达云霄,而天空却依旧湛蓝。外婆在天上看着我们笑,笑我们的痴傻。当时针指向三点半,我没有和任何人打招呼,便径自迈出仪式,去接孩子放学。外婆会明白的,不是我对她不敬,只是我更有义务带好年幼的孩子。形式只是给旁人看的,重要的是自己的心意。
       带着女儿回到现场,已是傍晚时分。一轮火红的夕阳悬挂在天的尽头,仿佛是外婆温暖的笑面。风儿温柔地划过我和女儿的脸庞,感觉仿佛身在春天。近旁的小树浑身颤抖,叶子们发出斯斯的声音,仿佛外婆在对着我们说话。过了五七,功德圆满了,外婆您可以去投胎转世了。记得不要再生那么多孩子,只要真心待你,一个就已足够。
       当夜色阑珊,一众亲戚们聚集在一起吃饭喝酒。酒足饭饱之后,便是五七真正结束之时。散了散了,从今后各过各的生活,各念各的经文。忽然很希望自己百年之后,不需要这么多的繁文缛节来劳民伤财。我只需将自己化为灰烬,随风而去。尽管,一个人的来去其实根本由不得自己。
       从来没有像昨晚那样,渴望宁静,渴望真正的宁静,哪怕仅仅是短短的一瞬。
       人生如戏,早晚都有落幕的时候。很多人在自己还是主角的时候,却没有尽心尽力地去演出,以至于到最后成了他人的配角以懊悔告终。谁知道呢?生旦净末丑,你演的是哪出?总是入戏容易,出戏难。找准自己的人生位置,明白自己的人生使命,戏里戏外都尽量做最真的那个自己,足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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